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邂逅

发布时间:2016-09-01 06:58 投稿者: 希曼 浏览:
邂逅她陪她病重的丈夫在省城就医。双休日,照例女儿来接替她守候,让她出去散散心。离开家乡50多年了,这是生她养她的地方,在这里她留下了足迹,抛却了梦想,而今,多少次留连于街市,潜意识中在寻找失去的过往。居住过的老房子已经不见了,熟悉的街巷也荡然无存。大概只有这个闻名遐迩的公园,也许能看到些许旧时的模样......

邂逅

她陪她病重的丈夫在省城就医。双休日,照例女儿来接替她守候,让她出去散散心。

离开家乡50多年了,这是生她养她的地方,在这里她留下了足迹,抛却了梦想,而今,多少次留连于街市,潜意识中在寻找失去的过往。

居住过的老房子已经不见了,熟悉的街巷也荡然无存。大概只有这个闻名遐迩的公园,也许能看到些许旧时的模样。

信步走来,公园整体格局虽没太大变化,但游乐场所、商业设点多了,到处是歌舞嬉戏的人群,多了几分喧嚣,少了几分幽静。

那肃穆的纪念塔仍高耸着,清清的湖水,仍然闪着粼粼波光,她惊喜的地发现,湖边那棵老树,仍枝繁叶茂,树下那条石长凳仍在一一50年前,她和她的初恋男友,常常坐在这凳上,他们依偎着,静静地,仿佛这世界是他俩的,春花、秋月、夏雨、冬雪,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!

她向湖边走去。突然,她发现一耄耋老者,拄着拐杖,步履蹒跚,走近那条石凳,艰难地坐了下来。

她走近前去,站在一旁,犹豫了一下,嗫嚅着问道:“这里,有人吗?”老者头也未回,用手示意她坐下。

湖边,作围栏的粗重铁练还在,经过岁月的打磨,倒显得更加光滑,湖面,装饰漂亮的游船在滑行,五彩缤纷倒映在碧波中,格外美丽,远处的仿古木桥,雄伟而雅致。一双情侣以它为背景,用手机在自拍,摆着各种pose,亲慝而快乐!

“可惜,那时什么影像也没留下”。她想。

他垂着头,却什么也不看,似乎在闭目养神。

“家乡变化好大呀!”她忍不住说了一句。

老者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轻轻地问:“你,常来这儿吗?”

他又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看风景?”

“等人。”

“哦”。

她环顾四周:“那,我一一对不起……”她站起身来。

“没事,你坐你的。也许等不到了……”声音有些嘶哑:“50年了,哪会这么巧呢?”

她本来就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人,几十年的记者生涯,让她对生活特别敏感,喜欢挖掘平凡中隐藏的不平凡的东西。

“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”。

她想跟他聊聊,可他低垂着头,似乎己经睡去。

一阵风过,吹落了他的帽子,她替他捡了起来。当他

转过头来接过她手中的帽子时,四目相对,两人都惊呆了!一一世上哪真有这么巧的事呀?

“你是?”

“你是一一”

她端详着他:光头秃顶,脸宠浮肿,眼睛浑浊,眼袋下垂,稀疏的胡须……他是当年那个浓眉大眼英俊潇洒的青年吗?同样,他也在打量着她:头发花白,额头眼角布满深深的皱纹,面目憔悴,两颊松弛……她是那个清纯秀丽如花似玉的少女吗?

可是,眼神竟又那样熟悉!

“我是。”

“是我。”

没有热烈的紧握,没有泪奔的相拥。透过空洞的眼眸,他们看着当年青衫男孩红衣少女,走进了烟水迷茫的深处……

说什么好呢?心中曾默念过的千言万语,此刻纯属多余。

“还好吧?”他问。

“还好。”她答,“你呢?”

“还好,你有什么老年病吗?”他问。

“三高”。

“我也‘三高’”。他笑了。

他的咀咧着,当年那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不知去向。

“多保重。”

“嗯,过好每一天!”

多少次梦里相见,都是当年模样。可岁月是如此残酷,无情地摧毁了心中的旧梦!等待了半个世纪的邂逅,竟这样寞落悲凉!

手机响了,女儿在召唤。她站了起来。

“你,要走了?”

“老伴在住院。”

“哦。那我,送送你一一”他拄着拐杖吃力地站起来。

“别送了,”她扶他坐下,替他拉好胸襟的拉练:‘早点回去,这里风大’。

“嗯”。

“走啦!”

“嗯,好走一一”

看着她瘦弱的背影,一步一步离他远去,他干枯的眼里,滴下了两颗浑浊的泪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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